第十章

艾克塔纳斯45星系，外围边界，UNSC护卫舰仲夏夜号

(资料图片)

吉斯走入仲夏夜号的海图室。围坐在海图桌旁的舰桥成员们纷纷昂首向他点头示意。他的部下们也都聚集在此：负责操作站的巴迪亚·坎贝尔上尉，负责武器站的拉伊·李中尉，以及负责通讯站的但丁·科特利上尉。

“听说你伤得很重啊，吉斯。”巴迪亚·坎贝尔带着一丝苦恼的语气说道。

虽然吉斯在太空中被一块甲板残骸砸了个够呛，但他还是挥挥手，遣走了被派来照顾他的医护人员——还有其他人比他更加需要。货船爆炸致使二十名地狱伞兵牺牲。承载伤员的集装箱也在爆炸中严重受损，但好在它还是撑了下来并最终被援军寻获，不少人因而得救。其他的地狱伞兵们则因为近距离冲击波而受了不同程度的脑震荡和内伤。

但生还者的数量还是大大超出了吉斯的预估。自那以后，许多人便发自内心地对他产生敬意，且无关于他的军衔和名望。

那些人也包括正围坐在海图桌旁的舰桥成员们。在最初的四十八小时里，吉斯一直没机会深入了解他们。他们一直在忙东忙西，不是在检查维修情况，就是在调查机器停摆的原因。

如今，他的三名部下已经能共同承担起舰桥事务……尽管坎贝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而且对那些正在向她汇报的人有些不耐烦。

但换做是吉斯也会这样。毕竟操作站承担着让舰船工作稳序开展的重责大任。

“磕到头罢了。”吉斯说道。

拉伊·李的嘴角微翘。“一定是您的头骨厚得连铁块都砸不开啦。”

突然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齐聚一堂。之前他们一直被各种工作和给郑做报告忙得抽不开身，他们的那位郑中校几乎从不太关心普通船员的工作，只是时不时从舰桥军官那儿要来报告检查一番。

他这种尽量少与人打交道的方式反而加剧了船员们心中的疑惑，许多人不止一次在暗地里讨论上级为什么明知道郑的自杀倾向，却仍愿意给他分配一艘新船。舰内已有传闻，说有人曾看见他独自坐在舰长椅上，一会儿呆呆地望着星空，一会儿又默默地流着眼泪。事到如今，所有人都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的。

试航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让大家没有时间互相了解，芬尼根守灵夜号事件又让大伙儿的神经高度紧绷，所有人仿佛被拧成了一股绳。在经过了二十四小时的紧张阴郁，也该展眉笑一笑了。

“你真该看看当郑和你联系上时，科特利脸上的表情。他整个人贴在控制台上，上蹿下跳，想要搞清楚我们的设备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坎贝尔说道。

“这船上的设备可真够烂的。”科特利摇了摇头。“为了抵抗星盟，我们必须尽快改装和建造战舰，这可以理解，但追求速度不代表就要放弃质量……”

舱门打开，郑中校走了进来，渡边绍夫少校紧随其后。他们全部起身准备敬礼，但郑却摆了摆手。海图室内的娱乐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舰桥成员们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传闻的影响。他们与郑的交流仅限于职业需要。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吉斯不止一次想找中校谈谈此事，却每一次都被以“没空”为由给回绝了。

“都坐吧。”郑说道。

他们重新坐下。唯有渡边捧着一个小盒，继续站在郑的身后。如果说郑是冷漠的话，那渡边就是诡异了，大部分时间里他都一个人关在屋内，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吉斯上尉，”郑说道。“我们能成功逃过一劫，全都是多亏了你啊。”

“谢谢你，长官。”吉斯低下头，对郑的突然关照有些发懵。郑很少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赞美之词。“抓回来的叛军怎么样了？他招了吗？”

所有人齐齐看向渡边。

“嗯，他承认自己是一名叛军。”渡边看着脚下，似乎是在思考。“其它的我还没从他嘴里撬出来。”

科特利嘀咕道：“那家伙估计要被折磨得够呛。”

渡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科特利。“但丁·科特利先生……你认为对犯人用刑不妥吗？”

科特利没有回答。

“ONI的一些工作确实不雅，”渡边说道。“但请不要质疑我们的工作。当你折磨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吐出知道的一切以免受痛苦。只要你逼得够狠，为了活命，他会交出任何你想知道的东西。”

渡边绍夫解开袖口的纽扣。他捋起袖子，露出从手腕一直延伸至肘部的伤疤。接着，他又解开制服的高衣领，将喉咙周围的狰狞伤疤暴露于众人的视线之中。“如果让我来审问，我绝对会严刑伺候。”

他坐下来慢慢将纽扣扣了回去。

“对不起。”科特利刚开口就被渡边打断。

“我对巡游舰部队，以及UNSC忠心不二，是因为将我从地狱里救回来的人正是他们。现在，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那是当然，长官，”吉斯说道，赶紧将话题转移。“所以说我们不知道其它情报。”

“很遗憾，是不多。叛军使用的是小组战术，被我们抓到的那个人除了此次任务的细节外什么也不知道。我已经用中性镇静剂让他放松警觉，另外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布置了测谎仪。之后我会跟他随便聊聊，看能不能用探测器和程序挖出一些细节，只可惜成功的希望不大。”

拉伊·李摇了摇头。“审到最后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真是这么吗？”渡边歪着头。“我军已于近期下令禁止一切非海军跃迁活动。他们无法再互相补给，同时也失去了通讯能力。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我们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给予所有殖民地上的叛军一次致命打击，为这场反抗星盟的战争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好多年前，我们就该这么做了。”科特利说道。

“那你说说，如果平民的一切旅行活动都受到军方管控，同时各星球之间的通讯也被我军控制，那我们的文明会变成什么样子？”渡边问道。

“国泰民安、井然有序。”科特利脱口而出道。吉斯多少也同意他的观点。

“哇哦。”渡边耸了耸肩。“或许吧。但首先呢，不要忘了那些叛军知道该干扰哪些频率。UNSC内部有他们的同伙，这些人就隐藏在普通人之中。事情并不是把人杀掉就能解决。无论我们进行多少次宣传，民众在面对入侵时，依然会表现出各式各样的反应。一些人准备抗争，一些人想着要和敌人和谈，还有一些人则是准备趁此机会发一笔国难财，道阻且长啊。”

“与此同时，”郑中校说道，“我们还要将精力集中在下一阶段的任务上。”

渡边拿出盒子。“是时候揭晓密令了。郑中校，请输入你的指纹。”

郑将他的拇指按在屏幕上。接着渡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平板电脑被点亮，渡边将其交给郑，后者开始翻阅内容。

“不给他们说说吗，舰长？”

郑抬起头，双眉紧皱。“你早知道密令的内容？”

“提出这项行动的人正是我。”渡边将手指合在一起。“我调查这件事已经有一阵子了。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行动资源，直到我找上了你们。”

“既然你就是正主，那就请你继续说下去吧，渡边先生。”

“在我的……康复期内，”渡边说道，“我从巡游舰部队被借调至某个ONI分部的数据收集与分析部门，至于这个分部的名字我就不方便透露了。那段时间里，我曾多次收到星盟武器出现在平民手中的报告。”

“这不是很正常吗？”坎贝尔身体前倾。“陆战队员跟星盟打完仗后，经常会顺手拿几把武器回来，然后再卖给黑市。”

渡边展开双手，靠在椅背上。“是这样没错。但根据相关规定，你们应该将武器上交给ONI，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遵纪守法。根据最近发布的科尔协议，子条款之一明确规定，将星盟武器带回任何UNSC基地或近地殖民地的行为都是叛国。那些东西很可能不是武器，而是无人机，炸弹，或是能让星盟锁定我方位置的信标。”

“这下子军事基地周围的黑市可要没生意喽。”李说道。

渡边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但愿如此。但黑市交易并不是这次任务的重点。在科尔协议正式生效之前，我们发现市场上流通的星盟武器突然间大量增多。我和我的分析员同事们一致认为，某个地方的叛军或其他政党正在暗中与星盟进行交易。又或者，他们以某种方式让星盟放弃消灭并接纳了他们。”

这名ONI探员起身并敲了敲海图桌。一支等离子手枪的全息图像凭空出现。“上周晚些时候，卡律布迪斯九星的工作人员在例行登船检查中发现了一个可疑货运集装箱。那个集装箱里装着三万支满能量的等离子手枪，以及一千支等离子步枪。”

“足够武装起一支颇具规模的叛军部队。”科特利说着，将双臂抱于胸前。

“没错，”渡边说道。“这幅图像是一艘低速货船，卡律布迪斯九星的ONI探员们已经在飞船抵达星球前将其拦下。它现在需要多花一周时间才能进入星球轨道。我们的命令就是赶赴卡律布迪斯九星与ONI探员们会合。我们要找出谁是这批货的下家，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以及星盟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走私武器。”

他们全都静静地坐着，消化着此次任务的内容。郑中校站了起来。“嗯，看样子我们得到叛军家里走一圈了。我不知道各位的想法如何，但我已经准备好要让他们吃足苦头了。”

“遵命，长官。”所有人齐声说道。唯有巴迪亚除外，她低头看了眼地板，然后闭上了双眼。吉斯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上次行动的牺牲者。

“那我们就开始吧。吉斯，设定一条直奔卡律布迪斯九星的航线……当然，得先进行一次随机跃迁。”郑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众人。

“明白，长官。”吉斯环视着相继起身的舰桥人员。这些人只用了短短数天就组建起一支可靠的团队。

从郑嘴角的微笑来看，他应该也有同样的感受。也许郑并不像吉斯想象中的那般冷淡；也许郑只是太想重返战场了。不管怎样，船员们能够齐心协力都是一件好事。

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想到叛军和星盟展开合作就让他莫名胆寒。

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一刻也不得放松。

但是，无论郑现在的心情如何，吉斯注意到其他军官们似乎都急于离开海图室，回到各自的岗位，尽可能离这位中校远一点儿。